浙江温岭：新河肖家桥的似水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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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家桥街在浙江温岭新河镇，原系肖家桥乡。

温岭乡村人文地理系列之一：

肖家桥的似水流年

本报记者黄晓慧

　　　　　　　　　明代石雕观音

一直惦念着什么时候去一趟新河镇的肖家桥村，去看看肖家桥街上的那一尊石雕观音。在张直生先生编的《温岭文物简志》一书中，关于这一就地保护文物石雕观音是这样记载的：
“明。在新河区肖家桥乡肖家桥街后观音寺内。石质为岩浆石。高髻，风兜，正面，低眉，削肩，敞胸，垂臂，趺坐在莲花台上。通高1.34米，中宽0.76米，底座高0.34米，重720公斤左右。造型凝重朴拙，线条遒劲，富有民间石雕风格。”
前不久，台州各地颜氏后裔欢聚新河镇花兰村的颜家庙，共庆复圣殿新建落成。在观摩落成庆典后，记者特意顺道去了一趟肖家桥街。
　　观音寺就在肖家桥街街后的路边，向当地人打听，很方便就找到了。顺便提一下，这观音寺，当地人却都习惯称之为“上JIN堂”，但不少当地人却也搞不清楚写作文字到底是“上经堂”、“上金堂”还是“上正堂”，“上金堂”这一写法还是我从1944年的民国地图上看到的。
　　　进得门内，就见一块温岭县人民政府1989年12月立的石碑，是“野萍张直生书”，上写“就地保护历史文物明代石雕观音”几字，其中“石雕观音”字特别大。一只石香炉、一对石狮子，观音寺内的这些与温岭其他地方一般的寺庙似乎没什么差别，石柱上还有一幅张直生所书的对联：“紫竹林中观自在，白莲台上现如来“，进殿，正中就是那尊明代石雕观音了，石雕观音外表涂金，低眉观世，看上去非常慈祥。石雕观音两边还有济公及另一尊佛像，玻璃窗外分别有“随缘乐助恭喜发财”和“随缘乐助高考得中”的红纸。
关于这石雕观音的来历，当地传说是大水推来的，据说有一年发大水，肖家桥的河中石雕观音随波浮来，石像居然能浮水而至，当地人惊为异事，于是建寺堂将此这石雕观音当作宝贝供奉起来，香火一直延续至今。与此传说相类似的，则有肖家桥邻村的三邵村的泗洲佛堂中的泗洲石佛传说，据说这一泗洲石佛也是古时候被洪水涌推来的。在温岭其他地方，泗洲佛一般都是放置在路廊中的，三邵村的老百姓就在当地造起了泗洲佛堂，供奉这一大水送来的石佛。这一石佛在破四旧时，据说为了保护它不被破坏，曾被扔在河中，后来被打捞上来，置放在筻荡脚，头上盖以稻草，按当地老百姓的说法，是“落难”过一段时间，现在的泗洲佛堂则是易地重建的，规模比以前的大得多了。

肖家桥名称的传说

　　看过了就地保护文物明代石雕观音，顺便我又到中街的关庙，这里也是肖家桥村的老年协会所在地，当地的老人们悠闲地在庙中打打麻将，晒晒太阳。
　　关公塑像的左边是杨府三大神、杨府五大神、杨府摄政大神，右边有戚继光像、财神、土地等（在后来的采访中了解到，杨府大神本来不是在关庙中的，原在肖氏宗祠附近，后来迁移到此）。几幅楹联则是温岭文化馆的毛孝韬先生所书，因此，建筑时间想必不长。
　　在庙中，我看到了两块靠墙的石碑，一块是乐助碑，其中大部分乐助者是颜姓人，另一块则有“中华民国”“温岭县新场……”字样，下面的字被一块现代的“关圣庙大厦落成志庆”的匾遮住了，而这块匾上装着的时钟，依然走动着，午后的阳光落在石碑上，落在“温岭市塘下镇肖家桥老人文化娱乐中心”的木牌上，似水流年的感觉油然而生。肖家桥这地方（指原肖家桥乡），据《温岭县地名志》记载：明清时属第八都，民国时属新场乡。建国初属新塘乡，1951年分属肖家乡、三邵乡、腰塘乡；1956年撤区并乡时划归蔡洋乡、塘下乡；1956年分属三邵营、腰塘营、塘下营；1959年分属塘下、蔡洋二管理区；1961年分属塘下公洋、蔡洋公社；1983年8月经省府（1983）104号文件批准，将蔡洋公社之肖家桥、良种、三邵、潮未至、梁家及塘下公社之上应、秧田、东长大、腰塘、横塘头等10个大队划出，建立肖家桥公社；同年10月改制为乡。最近十几年的行政区划变化是大多数人所共知的：肖家桥乡后来又并入塘下镇，再后来，塘下、肖家桥、长屿都并入了新河镇。时序更迭，行政区划划来划去，那流年就在时钟的滴答声中，阳光一次又一次抚摸过石碑，就这样似水般的滑过去了。
　　从乐助碑上可以看出，肖家桥还是以颜姓人居多，那为何地名不叫颜家桥反而叫肖家桥呢？此疑问很快就有了一处***，正在打麻将的颜桂生老人，是原村支部书记、现村老人协会会长，他向记者讲述了关于肖家桥地名来历的一个民间传说：
　　为什么多是姓颜的人而偏叫肖家桥呢？过去清朝时，肖家桥要立街，起什么名呢？大家都在想，想等太平县的知县到肖家桥街来再定。结果这里有个姓肖的叫肖富雅（音）的，是我们这里后肖家这地方人，他在当时算是一位绅士家了，他想把这个地方“谋”去，怎么样“谋”去呢？他想了个主意，把铜钱发给落田垟的农民、牵牛细佬等人，叫他们到摆脚店（这是到肖家桥的必经之路）的地方，碰到知县来时问他们，“你班人到哪里去啊？”肖富雅叫他们要回答，“噢，到肖家桥去啊，肖家桥要成街立市了。”知县带领的县里那班人到摆脚店时听到当地人都说要到到肖家桥街上，于是，当地颜姓人氏请知县为新街起名时，知县说：“你们的街名不是已起了吗，我到摆脚店时，就听人们说到肖家桥街去，就叫肖家桥好了。”肖家桥、肖家桥，于是就这样叫开了。
　　“实际上，当时姓肖的也就一两份人家。”“你看，我们这里车麻将的都是姓颜的。”旁边观看打麻将的笑着说。

三八桥桥市

　　在关庙里，颜桂生老人还介绍了当地流传的关于各地市日的一首民谚：
　　“一六下梁梁，二七洪家场，三八桥桥市，四九泽国兼葭芷。”这里写的是各地的市日时间，“一六下梁梁”指的是路桥的下梁， “二七洪家场”指椒江的洪家，“三八桥桥市”，意思则是说，凡是地名有桥的街，一般都是农历三、八两天市日，除了肖家桥街之外，其他如长屿的金佛桥街（原万寿乡）、泽国镇的联树桥街（夹屿街）、城北街道的麻车桥街、黄岩的路桥街（现路桥区了）、卷洞桥街。温岭的泽国和椒江的葭芷则都是初四、初九市日。
　　为了看到“三八桥桥市”肖家桥街的老街市日时的情况，其后肖家桥街的又一个市日里，记者再次走进肖家桥街寻访。
与头一次走进肖家桥街时相比，真是热闹得多了，不过，热闹也似乎仅局限于新街地段布局，在北大桥附近，拖拉机装载整车的莳药叫卖，像这样叫卖的还有卖橘的，一斤橘子只要5角钱，价格非常便宜（后来我在温岭的某超市中还看到只要0.38元一市斤的，今年橘贱伤农了）。还有小面包车，敞开后面车门，边上立一块牌子，上写“厂家直销，清仓5元洗发精、沐浴露、洗面奶、营养霜，样样5元”等字样叫卖的。卖米面绿豆面的，守着鸡笼卖鸡的，卖菜秧的，现场加工直销膨化糕条的……非常热闹，不过，当你走进肖家桥的那条老街时，则是另一番景象了。这里冷清得多了，中街街西一摊小炉匠摊，街东也有一摊小炉匠摊，街西的摊主姓瞿，瞿家人，街东的姓张，上方村人，两位都是六七十岁的老人，在攀谈时，记者只见到瞿师傅接待了一两位修锁锉钥匙的街坊，张师傅则接待了一位修玻璃钢喷雾器的老年顾客。
　　除了小炉匠摊外，还有卖菜籽、五谷杂粮的摊，上街头还有一摊补鞋摊，算起来摊位不上十家，而街上药店则有两三家。印象深刻的是，有一位老妪将量米的“升”、菜籽、谷、麦、通书等各色货品摆放在三轮车上，地上摆放着赤豆、蚕豆、大蒜、菠菜籽等，“这是荞麦吗？”我将菠菜籽当作荞麦了， “‘荞麦三角方，助熟不助荒’，荞麦是三角方的，这是菠棱菜（菠菜）籽啊。”，老人笑着。实际上，老妪叫卖的像五谷等不少东西都是结婚或是上梁用得着的的礼器，还有女子出嫁用的粉饼（开脸时用）、上梁用的撑福、发丁发财，所谓“撑福”就是两根类似尺子的竹条交叉钉在一起，可以像扇子一样打开，上边写着“万事如意，天天欢喜”、“日日进财，金银满箱”等吉祥语，老人示范给我看，所谓“发丁发财”就是将普通的铁钉插在铜钱眼中，上面络以五彩线缕，“把这个放在馒头顶上，就是‘发丁发财’了！”温岭人拔栋桁（上梁）风俗要用带竹叶的“撑廊”（音），起初我以为是“竹报平安”的意思，实际上也如“发丁发财”一样，借谐音讨口彩，寓意发家致富（撑）。在卖铁器的摊上，除了菜刀、锄头等常见农具刀具外，比较特出的是“糖梗锹”，就是专门用来收获果蔗的工具，这是我以前没有注意到的。在我采访时，我还看到过担着豆腐生桶卖豆腐生的，似乎老行当都集中到这条街上了。例外的是，一个叫卖“超级光盘”的外乡人，推着装有滑轮的包包，带着小DVD机（蓄电池供电）叫卖5元一张的“超级光盘”，正如老街上街写有“全国学人民解放军”标语（大概1971年后一段时间）的一堵老墙上，最近几年又在墙角加上“1313655……***”广告；在老式理发店的对面，塑料衣模在阳光下袒胸露乳一样，这也算得上是与时俱进的了。

“人地”

　　在过去的农业时代，肖家桥街据说是热闹非凡的，当地老人们多次向记者诉说以前的盛况，过去在老新河区，肖家桥街是仅次于新河街的市集，即便是六七年前，肖家桥街老街也是相当的热闹的，不像我看到的那般冷清。
但是过去的时代毕竟是过去了，“毛主席是我们心中的红太阳”、“永远忠于毛泽东”的标语，在老街的建筑上只能是依稀还能辨认。在肖家桥的那顶老桥边，街北边的一家供销社业态的老店，外墙上仔细辩认还能看出“新河人民公社三邵分销店……”字样，而发源于河南信阳的“人民公社”早已成为一个历史名词。走进这家老店，还以为走进二三十年前的供销社，但是仔细看一看就会发觉，虽然看上去差不多，但是不少货品都与时俱进了，如写有“帐簿帐册、体育用品”字样的的货架上，摆放着的是杀虫剂、洗发精、电热毯等货物。聊起来，店主老颜居然是我曾经的一位同事的父亲-----他的小女儿颜彬彬曾在温岭日报广告部供职。供销社散伙了后，老颜盘下了这间店，但是老颜并不天天守在店里，他还在经济开发区的温岭市明华齿轮有限公司工作，所以仅在市日时回来守一下店，其余时间叫老伴料理店务。现在，老颜的工作忙碌而充实，他告诉记者，早就在三心美德颐乐园订购了一套老年公寓，再过几年，夫妻俩就可到那边养老了。在他看来，今天的时代机会很多，能让人自由发展，像这样子的日子该知足了。
在老颜店对面的一间鞋帽床上用品店店主也姓颜，叫颜恩明，老颜居桥畔几十年，可谓是阅尽肖家桥盛衰变迁。他指着老桥的桥栏板上的莲花图案告诉记者，实际上，桥栏柱上本来还有四只“桥栏猢狲”的，可惜的是，这四只“桥栏猢狲”，在文化大革命时，被不懂事的“小猢狲”们敲掉了。实际上，要我说，肖家桥老桥比横湖桥的月洞桥还要好（月洞桥被船撞坏重修过），但是肖家桥这顶桥似乎还未列为文保单位。
“肖家桥街是‘人地’。”颜恩明老人还告诉我肖家桥街的风水故事。为了便于我理解，还给我画了一张示意图（如图），“肖家桥街分为上街、中街、下街三段。肖家桥这顶桥正好位于头颈处，我这间店边上又生出一条向南的小街，那是‘人’向前伸的手，关庙正好位于肚腹这一段，中街到下街并不是笔直的，而是转了个弯，喏，像这样的，就像一个人端坐双手向前平伸的样子，当然，后来街延伸变长了，但是当初立街时，确实是象形的‘人地’，在‘人地’的屁股前后，原来还有两口塘的，前面的叫‘拉嘘塘’，屁股后的叫‘拉爱塘’。”关于“人地”的说法，我还是第一次听说，不过，过去规划立街时，确也有借“人地”风水以求兴旺的意思在。
走马观花游了肖家桥街离开时，我又一次回望肖家桥三桥，北大桥、南新桥，夹在两座新桥之间的老肖家桥，古桥依旧在,几度夕阳红。古桥流水，依然在无言诉说着风月春秋。

（按：《太平县志》中，肖家桥写作“萧家桥”，原本当作“萧家桥”为是，肖家桥为后来的简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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浙江温岭日报社黄晓慧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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